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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的冬天也不冷。往年这时候山里最多飘几场细细的雨,连霜都少见,老聂说这地方要下雪比京城出太阳还稀罕。可偏偏今年落了雪。
清晨推开竹门,外头白茫茫的一片。溪边的芭蕉叶上积了极薄极轻的一层白,像是撒了一层细盐,太阳一出来便化了,只在叶尖上留几滴亮晶晶的水珠。苏越看见那片薄雪的第一个反应不是惊喜,是跑回屋里给柳昭岁加衣裳。他把那件白狐裘翻出来——当年从京城带出来的,一路上压箱底没舍得扔,如今在南疆根本用不上,只有今天这种稀罕日子才配穿。又给柳昭岁换上新做的冬裙,石榴红的厚缎夹袄配同色棉裙,领口和袖缘滚着一圈白狐风毛。穿好了又往膝上搭了条厚毯子,推着轮椅出了门。
雪还在极轻极慢地飘,落在竹叶上沙沙地响。远处溪面上浮着极薄极淡的雾气,几只早起的鸟从芭蕉丛里扑棱棱地飞起来,抖落一树细雪。苏越推着柳昭岁走到院子里那棵枇杷树苗旁停下来,蹲在轮椅前,仰头看着他。柳昭岁安静地坐在轮椅里,脸上蒙着极薄极透的一层黑绢——从刚来南疆时里三层外三层的厚黑纱,到如今只剩这薄薄一层,是沈霁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一点一点减下来的。隔着薄纱能看见底下那双眼睛的轮廓,不再是空荡荡的涣散,而是极轻极慢地对着他的方向,像是在看什幺,又像是在听什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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