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京城南下，水路迢迢。

乌篷船在运河上已经漂了十几日。两岸的杨柳刚从春寒里挣出一点极淡极薄的绿意，河面上的风却依旧是冷的，裹着水草的清涩气和化不开的湿意，一阵一阵地往船舱里灌。

柳昭岁缩在船舱最里侧的矮榻上，身上裹着那件厚棉袍，毯子一直盖到下巴。舱壁上挂着那盏极暗极小的油灯，把他那张埋在毯子边缘的小脸照得愈发苍白。他的眼睛始终睁着，瞳孔涣散，一动不动，对任何声音都没有反应。他就像一具还留着一口气的空壳，躺在这条摇摇晃晃的船上，被水汽和黑暗一点一点地浸透。

船上的日子比想象中更难熬。水路至少还要走将近两个月，然后还要转马车，再走上将近一个半月，才能抵达南疆。那里是顾承钧早就选好的地方——地处云贵之交，四季如春，山高林密，各个山头自成一派，朝廷的势力鞭长莫及。就算柳历霄把整条运河都翻一遍，也翻不进那片绵延千里的深山。在那里，岁岁可以安心养病，不用再躲，不用再逃。

可眼下他们还没到。湿疹是在第十二日出现的。沈霁照例掀开毯子检查柳昭岁的身体时，发现他的腰侧和后背起了几片极细极密的红疹。船上潮湿，河面上的水汽无孔不入，连被褥都带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潮意。柳昭岁的免疫力几乎为零，皮肤常年不见光，稍微一点湿气便能诱发湿疹。沈霁用温水兑了极淡极凉的药汁，拿帕子蘸着极轻极缓地擦拭那些红疹，然后换上干净的细棉布做内衬，把受潮的被褥抱到船头去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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