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蕴璋没有辩解，也没有闪躲。他只是站在廊下，手里攥着那把收拢的玉骨扇，任由母亲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来。沉默了很久，久到天井里的暮色又沉了一分，廊下的油灯把母子俩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

“知道。”他开口，声音不高，语气却极沉极稳，像是在说一桩早已想清楚了的事，“他是我的人。我不能让他流落在外面，待在那些配不上他的人身边。他应该在锁春园里，在我的视线之内。”

周氏看着儿子，看着这张与爱人年轻时如出一辙的脸。周家人骨子里都藏着三分疯，只不过大多数人藏了一辈子，到死都没让人看出来。她藏住了，她儿子没藏住——不，应该说，他接受了这股疯。

他从不觉得那是疯，他觉得那是理所当然。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人站在周家后门的槐树下，把一封信塞进她手里，说“我会等”。他等了她大半辈子，从少年等到如今，从来没抱怨过一句。

柳历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便每隔一段时日偷偷出宫，在他那间堆满书卷的小院里待上半日。他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枇杷树，说是她爱吃枇杷，每年五月枇杷熟了就摘下来剥好皮送到她嘴边。他知道她不能久留，每次送她走时都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然后回去继续抄他的书、写他的文章、等她下一次来。

后来她有了身孕，在宫里诞下了这个孩子。孩子渐渐长大，父子俩见面不多，也不怎幺说话。这就是他们一家三口能拥有的全部了——不能同桌吃饭，不能同屋而居，只能在那些极短暂极隐秘的时刻里，偷偷地、小心地，做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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