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蕴璋迈进御书房时，柳历霄正坐在书案后头批折子。朱笔在指间转了一圈，落在一份奏折上，笔锋极稳极利，没有半分迟疑。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擡，只是语气随意地说了句：“坐。”

周蕴璋没有坐。他走到书案前，行了一礼，然后站在案边，目光落在柳历霄面前那沓堆得整整齐齐的折子上。批过的在左，未批的在右，每一份都批了朱砂批语，字迹工整而凌厉，与当年柳历鹤的笔锋如出一辙。四年不理朝政，一朝重新握笔，竟毫无生疏之感。周蕴璋看在眼里，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润无害的笑，心里却极轻极慢地沉了一下。柳家这两兄弟，骨子里流的是一样的血。一个死了，另一个把他的朝局接过来，治得比从前更狠更稳。

“陛下近日操劳，臣特来请安。”他开口，语气温温和和的，像是在说一桩再寻常不过的客套话。柳历霄将手里那份折子批完，搁下朱笔，擡起头看着周蕴璋，嘴角挂着一抹温温吞吞的笑。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搁在膝头，姿态闲适而从容，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唠家常，只是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眼底沉着的东西比任何时候都更深、更冷、更暗。“朕操劳不操劳，你看不出来？有事就说。”

周蕴璋没有立刻开口。他把玉骨扇在掌心里极轻极慢地敲了两下，然后擡起眼，语气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只是每个字都像是已经在心里掂量了无数遍。“臣斗胆问一句——陛下可曾想过，若有一日殿下真的回来，陛下打算如何安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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