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霁将药盒呈上之后便退到偏殿角落，垂手而立，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恭谨。柳历霄弯腰拨弄丹炉里的炭火，文火慢炖，雄黄的气味混着朱砂的甜腥在殿里弥散开来。方士们围着丹炉忙前忙后，无人注意角落里的太医何时悄然退到了门边。

约莫一炷香功夫，沈霁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上前一步行礼道：“陛下，臣还要去太医院核对明日殿下要用的药材，先行告退。”柳历霄正专注地拨弄炉火，头也没擡，只是极随意地摆了摆手。

沈霁退出偏殿，铜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脚步陡然加快，不是跑，但每一步都跨得比平时更大更急。他穿过梅林小径，绕过假山石，推开偏房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书案上那本翻了大半的《水经注》还摊开着，镇纸压着边角，茶盏里的茶早已凉透。

他没有看这些东西一眼，径直走到床榻边，从床底拽出一个早已收拾好的包袱。包袱不大，几件换洗衣裳，几盒必备的药膏，几本翻旧了的医书，还有那方用了多年的药枕。他把包袱甩上肩头，转身出门，脚步不停，穿过竹林，抄近路往园子侧门走去。

他熟悉这座园子的每一条路。六年前他刚被调来时，为了熟悉环境把每条小径、每处暗门都走了一遍。后来柳历霄封了寝殿，他每天送食盒药膏，又在无数个深夜里独自往返于偏房和园门之间。这些路早已刻进骨头里，闭着眼也能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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