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现代了。

这座园子像一座深井，他泡在井水里，泡得太久了，连自己的体温都感觉不到了。他习惯了每日天不亮起床熬药，习惯了用最细最稳的手法替柳昭岁清理那些别人留下的痕迹，习惯了用平淡到近乎麻木的语气对待所有人。

他以为自己已经不再是一个现代人了。但此刻他看着草地上那个跑得脸颊泛红的少年，忽然发现那个现代的自己还没有死透，还压在胸腔里某个很深的角落里，偶尔被一阵风、一只风筝、一个人笑起来的弧度翻搅出来，提醒他——你本来不是这里的人。你本来不必看这些。你本来可以回去的。

回去。

他在心里咀嚼了一下这两个字，然后极轻极缓地将它们咽了下去。回不去的。穿越是世界单向选择的他，这不是他能决定的事。

他认了。

可他还是会想。

看见柳昭岁笑起来的瞬间，想起那个再也回不去的世界。会想起他本来是个现代人，一个三观道德都正常的成年人。

“……沈太医。”

苏越不知道什幺时候走到了他身边，手里拿着那只蝴蝶纸鸢，竹骨上沾了几根草屑。他顺着沈霁的目光看了一眼草地上蹲着的柳昭岁，然后转过头来看着沈霁，语气里带了一点极淡极细的探究。

“您在想什幺？”

沈霁垂下眼睛，将肩上那片银杏叶子拈下来，搁在廊下的石栏上。

“在想殿下很可爱，是不是？”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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