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尚未褪尽，京城还在沉睡。那座白日里热闹非凡的青楼此刻也静了下来，灯笼早已熄灭，大堂里空无一人，只有楼梯转角处还留着一盏极暗极小的油灯，在穿堂风里轻轻晃着。老鸨端着烛台上了二楼，在最里间那扇雕花木门前站定，叩了三下。门内传来一声平淡的“进”，她推门而入，反手将门合上。

“姑娘，宫里已经很久没有来消息了。”老鸨将烛台搁在桌上，眉心紧锁，声音压得比平时更低，“上一回还是入秋那阵子，弹了几首曲子便打发了，之后再也没召过。咱们的人还没进去几个，照这个速度，明年开春也摸不透锁春园的布防。姑娘，周蕴璋那边是不是起了疑心？”

窗边的人没有回头。她依旧背对着门口，坐在那张雕花绣凳上，膝上搁着琵琶，指尖在弦上轻轻拨了一个音。那声音极淡极短，像是被夜风从很远的地方捎来的一缕余韵。

“不急。”她开口，声音轻而稳，带着几分南方水乡特有的软糯尾音，“疑心倒不至于。殿下身子不好，他们顾不上听曲儿也是常有的事。至于宫里的人——我有法子。”她偏过头，烛光在她侧脸上镀了一层极淡极薄的金色，依旧是那个让京城公子哥儿们魂牵梦萦的昭音姑娘。只是那双眼睛在烛火照不到的暗处，沉着一点极亮极冷的光。她低下头，继续调她的琵琶弦。老鸨便不再问了，行了一礼，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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