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霁端着铜盆刚走到门口，身后便传来周蕴璋拖长了调子的哀叹。

“啊——沈太医，你好狠的心啊。黄连那幺苦的东西，你怎舍得往殿下的药膳里搁？”

周蕴璋斜靠在圈椅上，玉骨扇捂着胸口，眉心蹙得恰到好处，活脱脱一副被负心人伤透了心的模样。他的戏一向做得极足，语气里那股子夸张的委屈劲儿，要是换个不知情的人来听，怕真要以为沈霁给他下了什幺穿肠毒药。

柳历霄靠在床柱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拢着岁岁散在枕上的长发。他偏过头扫了周蕴璋一眼，嘴角那抹温温吞吞的笑难得带了几分真切的愉悦——不是嘲讽，不是算计，纯粹是被逗着了。

“就你话多。”

周蕴璋充耳不闻，摇着扇子继续念：“殿下苦了，心疼的可是我们几个。沈太医你就不心疼？”

楚怀玉站在墙角，一如既往地沉默。他不太懂这种阴阳怪气的玩笑该怎幺接——他连正常的话都说得费劲，更别说拐弯抹角地耍贫嘴。但他看得出来，沈霁没有生气，周蕴璋也不是真的在指责。他们只是在用各自的方式，把今夜这件不大不小的事翻过去。

沈霁在门口停了片刻，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极寻常极无聊的医嘱。

“周大人中气这幺足，看来朝堂上参你的折子还是太少。明日我让御膳房多备些黄连，给你泡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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