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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杂物间的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了。这次来的不是哑女,是沈霁。他端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最上头搁着一块干净的帕子和一小碟澡豆,朝苏越看了一眼,开口时语气平淡,像是在吩咐一桩再寻常不过的差事。
“把自己收拾干净。殿下要见你。”
苏越靠在旧木箱上,擡起眼看了他片刻。他没有问为什幺,也没有问去哪里,只是接过那套衣裳,站起身来。沈霁没有再多说什幺,转身便走了。
门没有锁。苏越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衣裳——不是戏服,是一套极寻常的素色常服,料子不算顶好,但干净、整齐,叠得没有一丝褶皱。他将衣裳搁在旧木箱上,解开那身被汗浸透了好几遍的缭绫戏服,用盆里残存的温水极仔细地擦了一遍身子,换上那套干净的常服。勒头的布条也拆了,勒了整日的头皮终于得以松弛,他拿指尖极轻极慢地按了按被勒得发红的额角,又将脸上的油彩一点一点地洗掉。铜盆里的水被他洗得浑浊泛红,倒掉,再换一盆,再洗,直到脸上再也看不出任何杜丽娘的痕迹。
他站在那扇只漏了一线月光的窗缝前,低头看了看自己。戏服没了,头冠没了,油彩没了。此刻的他不是蝴蝶,只是一个叫苏越的戏子。哑女推开门的动作依旧是没有声音的。她朝苏越打了个手势,便转身朝门外走去。
苏越跟在她身后,穿过那条被月光洗得泛白的青石小径,穿过九曲竹桥,穿过那片开得正盛的芍药花丛。夜风从湖面拂过来,带着睡莲和水汽的凉意,他忽然觉得这座园子在夜里比白日更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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