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班的人进了园子，一路被引到人工湖边那片临时辟出来的空地上。这片园子本就只盖了一间正经屋子，其余全是景观，连个能供这十几口人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周蕴璋早几日便让人在湖边的水榭旁搭了几间简易的竹棚，勉强能遮风挡雨，虽是简陋了些，但被褥铺盖一应俱全，倒也不算亏待。

领头的花白胡子老班主姓方，在民间跑了大半辈子的江湖，头一回进宫，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搁。他手底下的学徒们更是炸了锅，卸戏箱的卸戏箱，擦锣鼓的擦锣鼓，偶尔压低了嗓子交头接耳几句，说这园子外头看着寻常，里头却修得跟仙境似的。那湖，那石舫，那九曲竹桥，桥栏上爬满了层层叠叠的紫藤，风过时花瓣便簌簌地落在水面上，锦鲤在莲叶间游来游去，每一片水光都像是被精心安排过的。这地方不是那种金碧辉煌的富丽，而是一种极精致的、近乎不真实的漂亮，像是有人把梦里最美的那一角搬到了眼前。其中一个年轻学徒嗓门压不住，被老班主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这才老老实实蹲到角落里擦铜锣去了。

众人忙碌间，竹棚最里头那张简易搭成的矮榻上歪着一个人，似乎完全没有要搭把手的意思。这便是老班主手里最宝贝的那张牌——苏越。他斜靠在卷起的铺盖上，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懒洋洋地耷拉在榻沿，手里捏着一把极小的铜镜，正歪着头端详镜中自己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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