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年夏末，蝉鸣在竹林深处歇了声，御花园里的芍药谢了大半，枝头开始泛起第一抹极淡极淡的黄。

距离那场血洗宫城的逼宫已经过去了一年有余，宫道上新铺的青石板被无数双靴底磨出了温润的光泽，那些被雨水冲刷了无数遍的血迹终于彻底看不见了。

新入宫的宫人们穿着簇新的衣裳在廊下垂手而立，动作规矩，神态恭谨，只是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尚未完全褪去的小心翼翼——他们是今年春天才被选进来的，没有见过那场杀戮，但从老宫人偶尔漏出的只言片语里，隐约知道这座皇城曾经发生过什幺。太医院里添了几个年轻的面孔，那些新来的太医见了他都要规规矩矩地行礼唤一声“沈大人”。

沈霁如今已是实打实的院判，二十出头的年纪便坐在这个位置上，翻遍太医院历任院判的名册也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年轻的。新来的太医里有人比他还年长几岁，资历却差了一大截，在他面前连脉案都不敢写得太随意。

他倒也不摆架子，只是依旧不爱说话，每日除了去那座园林请脉，便是在太医院里翻医书、教新人，偶尔熬坏了几锅药才试出一道新方子，便会极轻极慢地弯一下嘴角。

御膳房里也换了新的掌勺，宫中的运转在沉寂了近一年之后终于渐渐恢复了从前的秩序，只是人少了许多，廊下不再有从前那种三步一岗的拥挤，宫道上的脚步声也比从前稀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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