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方老班主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连声谢恩,从地上爬起来时膝盖还在打颤。他转过身朝身后还跪了一地的学徒们挥了挥手,压着嗓子催他们赶紧就位。铜锣重新被捡起来,琴师手忙脚乱地调着胡琴的弦,几个跑龙套的学徒你推我我推你地站到了各自的位置上,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收起的慌乱。
苏越直起身,重新站回竹桥中央。今夜没有戏台,没有幕布,没有那些他熟悉的、将戏子与看客隔开的安全距离。整座园子都是他的戏台,而那个纱帘后面的贵人,近得仿佛他再往前走几步便能触到那片薄纱。
他将水袖极轻极慢地抖开,深吸了一口气,开口时依旧是那个千娇百媚、春心初动的杜丽娘,只是唱词已经不是他烂熟于心的那套工尺谱,而是那堆被他嫌弃得不行的大白话。
他将水袖一甩,腰身一转,用最婉转的腔调唱着那直白得不像话的句子——什幺“这花儿开得真好”,什幺“我想出去玩,可是爹爹不许”,什幺“那个人长得真好看,我见了就忘不掉”。
他唱得浑身别扭,总觉得自己在台上演了三岁娃娃的童谣。可纱帘后面安安静静的,皇帝和那个贵人似乎并没有觉得这些词有什幺不妥,他便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唱下去。
这大概是苏越唱过最安静的一场《牡丹亭》了。锣鼓照旧敲,笛声照旧吹,他沿着竹桥缓缓往湖心走去,紫藤花瓣擦过他的肩头落在水面上,锦鲤在他脚下四散游开。可纱帘后面没有叫好声,没有掌声,只有一片极静极静的沉默从那些层层叠叠的薄纱后面漫出来。
Loading...
未加载完,尝试【刷新】or【退出阅读模式】or【关闭广告屏蔽】。
尝试更换【Firefox浏览器】or【Edge浏览器】打开多多收藏!
移动流量偶尔打不开,可以切换电信、联通、Wifi。
收藏网址:www.xinlongge.com
(>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