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历霄的指背蹭过那颗红痣时，力道极轻极慢，像是在抚摸一片刚从枝头摘下来的花瓣。这个动作太熟悉了——柳历鹤也曾这样蹭过他的眼角，在干元殿昏暗的内殿里，在每次他哭过闹过之后，在那些他不愿意却从未真正拒绝过的夜晚。那时候柳历鹤的眼神是沉的，是暗的，是压抑了太久之后几乎要溢出来的滚烫，但从来不是假的。眼前这个人，眉骨、鼻梁、薄唇的弧度，哪哪都像，唯独那副温温吞吞的笑不像。那双眼睛里沉着的光太冷、太利，像一把裹在丝绒里的刀，割在人身上连血都不见，却疼得钻心。

柳昭岁下意识将人骨灯往怀里又抱紧了些。那颗被打磨得极光滑的颅骨贴在他胸口，冰凉而坚硬，隔着薄薄一层寝衣，硌得他胸骨隐隐发疼。父皇在这里，在他怀里。对面那个不是，不是，不是——他在心里反复碾磨这两个字，像是念一道咒，像是筑一道墙，把他自己和对面的那个人隔开。

柳历霄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歪着头，目光从柳昭岁那双满是戒备的眼睛缓缓下移，落在他怀里那盏人骨灯上，嘴角依旧是那副温温吞吞的笑，只是眼底的光又沉了几分，像是烛火被捻细了芯，反而更亮、更烫、更危险。他开口，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问今儿御膳房送了什幺点心，却刻意将那个词放在舌尖上反复掂了掂才吐出来，咬得又慢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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