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被柳历霄一把掀飞，碗碟砸在石壁上炸开，碎瓷溅了一地，蜜渍梅子滚进绒毯的绒毛里，黏稠的糖汁在竹簟上洇开一小片暗色的湿痕。

柳昭岁连头都没擡。他就那幺安安静静地蜷在凉簟上，抱着那盏人骨灯，用指尖极认真地蹭着那颗早已被他擦得光滑发亮的颅骨，仿佛方才那声巨响不过是蝉鸣的一部分。

柳历霄站在满地狼藉之间，胸膛剧烈起伏着，那张与柳历鹤极为相似的侧脸此刻扭曲得几乎变了形。

贱人。

他在齿缝间反复碾磨这个词，从沈霁的背影碾到顾承钧那张万年不变的冷硬面孔，从周蕴璋递上来的那些工工整整的折子碾到每一个觊觎过他玫瑰的人。都是贱人，全都想抢他的东西，全都想把他锁在这里的人从他的笼子里偷出去。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落在柳昭岁身上。那目光是贪婪的、滚烫的、近乎癫狂的，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临死前看见了最后一块浮木。他几步冲过去，一把将柳昭岁整个人从凉簟上捞起来，死死勒进怀里。手臂箍在那截细得过分的腰上，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揉碎。

“我的。”他把脸埋进柳昭岁的颈窝里，声音沙哑而颤抖，像是在念一道诅咒，又像是在念一句祈祷。“我的，我的，我的，我的——”到最后他几乎是嘶吼出声，声音撞在密室的石壁上，在层层纱幔间反复回荡。

柳昭岁依旧平平淡淡的。他被勒得几乎喘不上气，脸颊被迫贴着柳历霄的颈侧，但那双向来雾蒙蒙的眼睛依旧空茫茫地望着一旁的人骨灯，望着那颗被打磨得极光滑的颅骨，望着那副空洞洞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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