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昭岁等了片刻，眉头极轻极慢地蹙了一下。他将脸又往前凑了半寸，鼻尖几乎贴着那颗被打磨得极光滑的颅骨，呼出的气息拂过那排依旧完整的牙齿，烛火在他凑近的气流里晃了两晃。

“父皇怎幺不理岁岁。”

他的声音依旧是软绵绵的，尾音却开始发颤，像是被人冷落之后涌上来的委屈，“是不是岁岁不乖。岁岁今天有乖乖喝药，沈太医给的药很苦，岁岁都喝完了。梅子也吃了，都咽下去了，没有吐出来。”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身下的狐皮，指甲沿着绒毛的纹路一下一下地刮，银铃偶尔发出一声极轻极哑的叮当。眼泪从他眼角无声地滑下来，顺着脸颊淌过那颗秾艳欲滴的红痣，在下颌上汇成极细极亮的一滴，落在身下的狐皮上。他浑然不觉，只是执拗地盯着那颗头骨，盯着那副空洞洞的眼眶，继续往下说。

“岁岁不是故意不听话的。那个人，那个人对岁岁做的那些事情，岁岁都不喜欢。可是岁岁没有告诉父皇，父皇是不是生气了，所以才不理岁岁。”他伸出手，那只纤细得腕骨几乎要刺穿皮肤的手，极轻极慢地抚上那颗头骨的颧骨边缘。指尖触到冰凉光滑的骨面时他缩了一下，然后又重新贴上去，像是在摸一件极珍贵的瓷器。

他的嘴角依旧挂着那副甜甜的、软绵绵的笑，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人骨灯的底座上，将那几根串联着骨骼的银丝线浸得微微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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