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昭岁睁开眼的时候，人骨灯还在榻边燃着。烛火在头骨的空洞里极轻极慢地跳动，将那颗被打磨得极光滑的颅骨映出一层极淡极柔的象牙色光晕。

他已经盯着这盏灯看了很久，从他醒来便一直看，看到蜡烛矮下去一截，看到自己在那副空洞洞的眼眶里映成两个极小的、扭曲的倒影。

没有尖叫，没有躲闪，那些激烈的恐惧已经被抽空了，剩下的只有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麻木，覆在他那双雾蒙蒙的眼睛上，像结了冰的湖面，什幺也透不进去。

后背贴着一具温热的胸膛。柳历霄一条手臂横在他腰间，掌心松松地搭在他小腹上，呼吸平稳而均匀。今日有早朝，他却迟迟没有起身，只是闭着眼，下颌抵着柳昭岁的发顶，拇指在他小腹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抚摸一件极珍贵的瓷器。柳昭岁动了动，试图从那道禁锢里挪出半寸，横在腰间的手臂便骤然收紧了，将他重新拽回怀里。

“再睡一会儿。”柳历霄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眼睛都没有睁开，嘴唇擦过他的发顶，像是在哄一只不肯安分的猫。

矮几那边传来一声极轻极闷的磕响。顾承钧将茶盏搁在几面上，依旧是那把竹椅，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硬面孔。茶是沈霁进来时顺手沏的，还冒着极淡极薄的热气，他没有喝，只是垂着眼帘坐在那里。他天不亮便提着那只提前多日备好的朱漆食盒进了密室，本想趁早朝前单独陪柳昭岁待一会儿，进门便看见柳历霄已经在了——那个男人从背后搂着柳昭岁，两个人裹在同一张狐皮里，人骨灯在榻边静静地燃着。他没有开口，也没有离开，只是在那把竹椅上坐下来，一直坐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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