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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宫那夜的血早就被雨水冲干净了,宫道两侧的石板缝里连一丝暗红都寻不见。京城百姓的日子照常过,茶楼里的说书先生换了个话本子开始讲新帝登基的故事,巷口的包子铺依旧天不亮便升起炊烟。对老百姓来说,谁坐龙椅都一样——赋税没涨,徭役没加,日子还过得下去,换多少个皇帝都与他们无关。
但朝堂上的人不这幺想。太极殿的早朝依旧每日辰时准时鸣钟,百官依品级列班,笏板如林,噤若寒蝉。可那种沉默与先帝在世时不同——先帝在时,百官是怕,怕他那双冷厉阴沉的眼睛,怕他朱笔落下的力道,怕他当殿杖毙御史时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漠然。可那种怕是有章可循的,你至少还能揣摩。新帝不一样。新帝上朝时嘴角永远挂着那副温温吞吞的笑,声音不高不低,语气不疾不徐。他会笑,会关心天气冷了让大人们多添衣裳,会夸某个侍郎的折子写得漂亮。可就在你放松下来以为这位新帝比先帝好相处时,他便这样笑着让人把你拖出去砍了。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解释,甚至没有收起那副温温吞吞的笑。
但朝臣们很快发现,揣摩不了新帝的喜怒,其实也不必揣摩。他不会因为某个御史弹劾了不该弹劾的人就迁怒旁人,也不会因为某个尚书拍了一记漂亮的马屁就高看他一眼。他不听弹劾,也不听奉承。有人上折子弹劾吏部侍郎徇私,他笑着夸了一句文采不错,然后让禁军把那个御史拖出去打了四十大板,不是因为弹劾错了人,只是因为他那天不想听人说话。又有人上折子歌功颂德,洋洋洒洒写了三千字把他比作尧舜再世,他翻了两页便搁在案上,轻飘飘地说了一句——爱卿这幺闲,不如去南边治水。第二天那人便收拾行装出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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