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像是被遗忘了一样。宫道上的血早就被雨水冲干净了，但廊下的青砖缝里还残留着几缕洗不掉的暗红，像是这座宫殿在无声地提醒住在这里的人——你们能活着，不是恩赐，是还有用。

皇后已经好几天没能好好梳妆了。她宫里伺候的宫人被新帝杀了大半，只留下一个年迈的嬷嬷和一个哑巴小内侍，连替她梳头的人都没有。她倒也不甚在意，只是自己对着铜镜将长发松松地挽了个髻，用一支极素净的银簪别住。铜镜里映出一张依旧端庄温婉的脸，只是眼角多了几道极淡极细的纹路，是这些日子里熬出来的。

大皇子柳昭珺从偏殿走过来时，看见的便是母后独自坐在窗下翻那本旧书的模样。春光从半卷的竹帘外透进来，落在她膝头泛黄的书页上，她垂着眼帘，面上依旧是那副与世无争的平静。但柳昭珺知道，那不是平静，是被困在笼子里太久之后连挣扎都懒得挣扎的疲惫。

他在她对面坐下，替她斟了一盏早已凉透的茶，动作依旧是那副行云流水的从容，只是今日没有笑。他开口，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桩极寻常的事：“母后，儿臣想去见新帝。”

皇后翻书的手停了一瞬，擡起眼看着他，没有问为什幺，只是极轻极慢地放下书卷，端起那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她当然知道他想去做什幺。她的儿子从小就是这样，面上笑得温润无害，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手里有什幺筹码、能换什幺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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