炩贵妃心头猛地一沉，她从来没见过自己的弟弟用这种语气说话。不是商量，不是建议，是警告。她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为什幺。

顾承钧沉默了片刻。那天晚上在干元殿里，他亲眼看着新帝亲手砍下了自己兄长的头颅，那动作冷静而利落，像是在修剪一株多余的枯枝。然后那个人抱着柳昭岁，露出了那种发自内心的、近乎满足的笑容。那不是正常人该有的笑。

“他是疯子。”

顾承钧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在陈述一桩早已被验证过无数遍的事实，“比柳历鹤更疯。柳历鹤至少知道自己要什幺，新帝——他什幺都不知道，所以他什幺都做得出。所以带柳昭玹走后，越远越好，出宫之后便不要再回来，也不要再打听宫里的事。”

他顿了顿，擡起眼直直地看着炩贵妃，那双一向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此刻极难得地露出了几分恳切，“好好过日子，旁的什幺都不要管。他不会动我，我在这宫里一日，便会替你们挡一日。但你们若是再回来，我不清楚他会不会突然对你们出手。”

炩贵妃看着他那双眼睛，忽然发现这个弟弟老了。不是脸上添了皱纹的那种老，是眼睛里那潭死水底下终于翻上来了沉渣，是沙场十年从不弯腰的人居然在替她和她的儿子盘算后路。

她觉得自己应该笑，笑这个闷不吭声的弟弟居然也会替人操心了，可她怎幺也笑不出来。她只是极轻极慢地点了一下头，然后伸出手，用指尖极轻极快地拂了一下顾承钧袖口上那片不知何时沾上的灰烬。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擦过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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