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将军的庆功宴定在酉时三刻，崇明殿中早已设下百席，琉璃宫灯自殿顶垂落，鎏金铜钩衔着鲛绡纱的灯罩，将满殿映得金碧辉煌。百官携眷依品级列坐，后宫妃嫔亦盛装出席，环佩叮当，脂粉香气与酒香交织弥散。

顾承钧一早就到了，独自坐在武将席的首位，面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平静表情，只是搁在膝上的那只缠着绷带的手，指节微微蜷着，像是在无声地数着更漏。他在等那个人。御座尚空，六殿下的位置也空着，但他知道他今晚一定会来。

而此刻，干元殿内殿的梳妆镜前，柳昭岁正安安静静地坐着。他今日格外乖，乖得让扶兰都有些不敢相信。往日里这位小祖宗最不耐烦梳头穿衣，不是扯珠花便是蹬鞋子，总要折腾得满殿人仰马翻才肯罢休。可今日扶兰给他梳头时，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只是端端正正地坐在铜镜前，双手交叠搁在膝上，背脊挺得直直的，像一只被精心装扮的偶人。

他知道今天是什幺日子。将军回来了，庆功宴是为将军办的，父皇答应了将军的约定。话本子里都是这样写的——妻子要去见归来的夫君，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要让他一眼就在人群里看见自己，让他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自己更好看的人。他把这些念头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转了好几遍，越想越觉得自己应该乖一点，穿最漂亮的衣裳，戴最好看的首饰，让将军看见他的时候便会觉得这两个月的刀光剑影都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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