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后，日光从雕花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干元殿的金砖上投下几道极淡极柔的光斑。柳昭岁刚歇过午觉，正歪在引枕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腕上的银铃。扶兰蹲在榻边替他换好药，将海棠红寝衣的衣带仔细系好，又取了梳子替他拢了拢睡得有些散乱的长发。他今日精神尚好，喝完了沈霁开的那碗安神汤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昏昏欲睡，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眼睫半垂着，不知在想什幺。

沈霁照例在巳时来请过脉，将方子里的几味补气养血的药量略作调整，又嘱咐扶兰今日天气晴暖，可以替殿下开半扇窗透透气。他说这话时目光在柳昭岁锁骨下方那片从衣领边缘隐隐透出来的旧伤上停了极短极轻的一瞬，然后垂下眼帘，将脉枕收进药箱里，提着药箱退了出去。

殿外廊下，柳昭玹已经站了快一炷香的工夫。他今日穿了那件挑了半个衣柜才定下的墨蓝底子织银云纹的窄袖长袍，袖口收得利落，腰间束着玄色革带，脚上的鹿皮靴擦得锃亮。这身打扮与他平日里靛蓝劲装翻墙出宫的浪荡模样判若两人，倒真有几分皇子该有的端方气度，只是手里拎着的那个竹编食盒出卖了他——食盒提手上缠着一块极花哨的帕子，是随手从他母妃妆台上顺来的，也顾不上颜色搭不搭。他平日里逛秦楼楚馆、翻墙出宫、跟一群狐朋狗友斗鸡走狗，什幺场面没见过，偏偏站在这扇隔扇门前，心跳快得像是刚从哪个墙头跳下来被禁军追了三条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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