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落春生了一个女儿。

那是在一个夏末的凌晨。天还没有完全亮，窗外的天空是一种介于深蓝和浅灰之间的过渡色。亓落春是被一阵规律性的腹坠感弄醒的，他躺在床上安静地等了两阵宫缩，然后伸手推了推身边的许锦云。

"要生了。"他说。

许锦云从床上一跃而起。沈青冥几乎在同一瞬间从灶台边的草席上翻身坐起——他其实整夜没有睡实，一直保持着警觉。两个人一个烧热水，一个把亓落春抱到提前准备好的产床上。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像是在完成一件排练过无数次的事情。

亓落春生得很顺利。宫缩持续了大约两个时辰，期间许锦云一直握着他的手，沈青冥跪在床边替他擦额头上的汗。当婴儿的第一声啼哭划破黎明前的寂静时，窗外恰好有一缕朝阳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透过窗纸落在亓落春汗湿的脸上，把他嘴角那个筋疲力尽但极其柔软的弧度照得清清楚楚。

许锦云接住那个浑身皱巴巴的小生命时，他的手在发抖。那是亓落春认识他以来第一次看见他的手在抖——那双握剑稳如磐石的手，此刻托着那个只有他两个手掌大小的婴儿时，竟然像托着一捧随时会洒落的水。

沈青冥把剪断脐带的剪刀放在一旁，凑过去看了一眼。那婴儿的眉眼间还什幺都看不出来，皱巴巴的小脸像一颗没有展开的枣核。但沈青冥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极轻地说了一句："眼睛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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