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落春这一觉睡得很沉。

那些被过度消耗的体力让他整个人像一具被抽空了棉絮的布偶，软塌塌地陷在许锦云的被褥里。被褥上有淡淡的皂角香，还有些许属于另一个人身上的、干净的草木气息。这些气味裹着他，像茧裹着蛹。

他不知道许锦云是什幺时候离开的。

他只知道自己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呓语。睡梦里，他感觉到一只手轻轻拂开了他额前的碎发，然后有嘴唇落在他的额头上，很轻，像蜻蜓点水。那个吻停留了片刻便移开了，然后是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脚步声、门被轻轻合上的声音。

亓落春没有醒。

外面的夜色深浓，天边只有几颗碎星在云缝里若有若无地眨着眼。许锦云要去赴一场约——孤峰顶上，和第一剑尊的生死战。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所以他只给了亓落春一个额头的吻。他不敢给更多。

亓落春什幺都不知道。他只是沉在黑甜的睡梦里，做着一些模糊的、抓不住的梦。梦里似乎有人在轻轻叫他“落落”，声音很远，像从水面上传来的。

他睡得那样毫无防备，连有人推开了这扇门都没有察觉。

沈青冥是在深夜的时候翻墙进来的。

他本不该出现在这里。他是条蛇妖，修行了百年才熬到化形那一关，正是许锦云少年时在山门后山救下，又助他化形的那条蛇许锦云于他有再造之恩，他虽称许锦云一声“师兄”，心里却一直把他当兄长敬着，两人之间几乎无话不谈，算得上知根知底。发情期的前兆已经来了，他本想来找许锦云要点清心的丹药压制，却不想扑了个空。屋子里没人，但床上有人。他本想走的。真的，他本来是想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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