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蓟州老营的春天来得比京城晚。都三月末了,风里还夹着沙砾,刮在脸上生疼。官道旁的白杨刚抽出嫩芽,黄沙漫天的校场上站着一个穿红衣的人。
苏越站在驿站的平房门口,伸手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四年过去,他变了不少。从前那副戏子的妖冶被风沙和刀剑磨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锋利、更沉敛的锐利。眉眼依旧斜飞入鬓,但眼角多了几道极细极淡的纹路,不是老,是被塞北的风吹出来的。
身形比从前更精悍,红衣劲装是蓟州老营里最好的裁缝裁的,料子比京城的粗糙,但胜在利落,袖口束紧,腰身收得极妥帖,袍角在风中微微翻卷时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他穿红色是因为柳昭岁喜欢红色。那年秋天在柿子树下,柳昭岁别着纸芍药问“好看吗”,身上穿的就是石榴红的袷衣。苏越离开京城的时候没带几件衣裳,但把那一抹红记在了骨头里。后来到了蓟州,不管老营里那帮粗汉怎幺笑话他,他只穿红色。老聂问他为什幺不换个颜色,他没回答。他不知道柳昭岁还记得他,只希望万一哪天再见,红衣能让他认出自己。哪怕只是眨一下眼,哪怕只是嘴唇翕动一下,哪怕只是极轻极轻地叫一声“蝴蝶”。就够了。
此刻他推开平房的门,屋里已经坐了一个人。一身靛蓝色的便袍,料子不贵但极干净,头发只用一根素银簪子束在脑后,坐姿吊儿郎当的,一只脚踩在桌撑上,另一条腿伸得老长,手里端着杯粗茶,正拿杯盖漫不经心地撇着茶沫子。眉眼之间依稀能看出几分昔日二皇子柳昭玹的影子,晒得微深的肤色还在,那股子天塌下来也能当被盖的散漫劲儿也还在。但四年时间过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更稳的冷——不是顾承钧那种刀锋般的冷硬,而是一种看够了、等够了的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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