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锁春园里失去了形状。柳昭岁曾经试图记住那些标志着季节更替的物件——冬天四角的炭盆烧得最旺，炭火的红光把墙壁映得暖烘烘的；夏天角落里会多出一只青铜冰鉴，冰块在鉴腹里极缓极慢地融化，发出极细微极清脆的裂响。他靠这些来辨认外头的世界走到了哪里。但后来他的脑子越来越不好用了，那些炭盆和冰鉴的影像在他记忆里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在前哪个在后。

他只记得炭盆撤了又搬进来，搬进来又撤了。冰鉴里的冰块化了又冻，冻了又化。烛灯换过无数次灯芯，矮几上的药膏盒子换了又换，床帐从厚锦换成了薄纱，又从薄纱换回了厚锦。他的头发从腰际，长到了臀下。他坐着的时候，发尾能铺在锦被上散成一片墨色。柳历霄有一次从背后捞起他的头发，放在掌心里掂了掂，说“快及踝了，真漂亮呢”，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惊讶，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柳昭岁没有回答。他只是在烛光里睁着眼睛，看着墙壁上那些扭曲晃动的影子。

锁春园外的世界，在四年里烂透了。

起初只是边关的军报里偶尔夹着几句语焉不详的附注——某县赋税收不上来，某府百姓聚众抗税，某地驻军粮草告罄迟迟未补。地方官们怕触怒龙颜，把这些折子压了又压，实在压不住了才往上报。但报上去也没有用。御书房的案头上奏折堆成了山，朱笔搁在笔山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柳历霄已经很久没有批过折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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