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钧赶来时，沈霁正背靠着门扉站在廊下。顾承钧的玄色常服上落满了雪，肩头积了薄薄一层，脸上那道刀疤被冷风刮得泛红，胸膛起伏着，呼吸又沉又急。他显然是一路骑马过来的，靴上沾着泥和碎雪，握在腰间刀柄上的手指节泛白。

“怎幺样了。”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极沉。

沈霁转过身来，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他把手里那条叠了无数次的帕子捏在指间，开口时声线平稳得近乎冷淡：“没死。”

顾承钧看着他，沉默了一息，然后点了点头。他没有再问，只是伸手推开寝殿的门，大步跨了进去。殿门在他身后虚掩上，只留了一条极细极窄的缝。

沈霁没有跟进去。他靠着门扉，把后脑勺抵在冰冷的门板上，仰起头。廊外的雪不知什幺时候又下大了，鹅毛般的雪片从铅灰色的天幕上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他的眉睫上，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摊开的掌心里。

他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极轻极慢地抖了一下，然后便不动了。没有任何声音，只有指缝间渗出的几滴极淡极薄的水痕，顺着掌根滑进袖口里，很快就融进了那截已经被雪水濡湿的袖缘。

他不明白——一个已经傻了的、什幺都不懂的人，为什幺不能让这个人过上几天安生的好日子。哪怕几天。哪怕只是堆一个雪人，放一次风筝，摘几个柿子。他上辈子到底做了什幺，这辈子要受这样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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