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从柳昭岁脸上移开，五指插进他散落的头发里，攥紧了，将他的脸拉得更近。柳昭岁的后脑勺被迫仰到极限，露出底下那截极细极白的脖颈，喉结还在微微地颤。他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淌，嘴唇翕动着，却只能发出极细微极破碎的呜咽。

他就那样攥着他的头发，转身往寝殿的方向走去。脚步不快，甚至称得上从容，靴底踩在积雪上发出极沉极闷的咯吱声。

柳昭岁被他拖行在雪地上。狐裘的下摆在雪里拖出一道长长的痕，石榴红的短袄从斗篷边缘露出来，沾满了雪沫和碎草屑。他的双手本能地抓住柳历霄的手腕，指甲陷进玄色龙袍的袖口，但他太瘦了，力气也太小了，只能被拖着一路往前滑。雪地上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拖痕，从雪人旁一直延伸到回廊的石阶，然后消失在寝殿虚掩的门后。

沈霁站在雪地里，看着那道拖痕。雪还在下，细密密的雪粒落在他的眉睫上，他没有拂。曾经柳历鹤也这样，拖着柳昭岁走，但柳历鹤会心软，柳历霄不会…

而柳历鹤，只剩一颗被磨得光滑的头骨，此刻正仰面躺在雪地上，空洞洞的眼眶对着铅灰色的天。

沈霁没有时间回忆。他几乎是立刻便转身，几步走到石栏下，蹲下来查看苏越的状态。

苏越靠在石栏上，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喉咙，指缝间露出皮肤上被掐出的红痕，颜色深得发紫。他还在咳，每一次咳嗽都像是要把肺从嗓子眼里咳出来，但他还活着，意识也是清醒的。他哑着嗓子说了声“没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音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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