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段时日，天已入秋，风里的暑气褪了个干净，银杏叶开始往下掉。昭音姑娘第三次被邀入宫，依旧戴着斗笠，抱着琵琶，坐在那张绣凳上。

她这次依周大人先前的吩咐，拣的全是轻快明丽的曲子，轮指一拨，琵琶声便如珠落玉盘，轻巧俏皮，连廊下候着的内侍都忍不住跟着节拍微微点头。

屏风后面，柳昭岁依旧侧躺在贵妃榻上，怀里抱着楚怀玉的脑袋，手指沿着那些疤痕纹路缓慢而专注地描摹着。

他的眼睛半睁着，空蒙蒙的，既不往窗外看，也不往屏风方向看，只是盯着楚怀玉头顶某一片被火烧得格外扭曲的疤痕，含含糊糊地嘟囔着谁也听不懂的气音。

外头那些轻快活泼的曲子像一阵又一阵穿堂而过的秋风，从他左耳进去，右耳出来，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沈霁坐在榻尾，手里剥着一只蜜橘。他把橘络一根一根仔细撕干净，掰下一瓣送到柳昭岁嘴边。

柳昭岁没有转头，只是极自然地微微张开嘴，沈霁便将橘瓣喂进去。他嚼了两下，咽下去，橘汁从嘴角溢出极细极淡的一丝，沈霁拿帕子替他擦掉，然后又掰下一瓣。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柳昭岁依旧在专注地描摹那些疤痕，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

第三瓣蜜橘喂进去的时候，琵琶曲正弹到一个极轻极柔的段落，轮指细密如落雨。沈霁忽然擡手，用指节在盛蜜橘的瓷碟边缘极轻极短地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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