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的夏天来得极早，才五月出头，运河上的风已经带了几分闷热黏稠的湿意。苏越坐在一艘极不起眼的乌篷船头，一条腿垂在船舷外，另一条腿曲着踩在船板上，红衣的下摆被河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瘦了些，颧骨比从前更凸，下颌线更利，但那双眼睛依旧是亮的，锐的，像是被磨了四年之后还没卷刃的刀尖。

消息是在渡口茶馆里听见的。几个商贾打扮的人在隔壁桌喝茶，其中一个从京城回来，正唾沫横飞地讲着陛下大婚的排场——金箔撒了十里御道，红绸从宫门口铺到崇明殿，百官跪迎，钟鼓齐鸣，连赋税都免了三成。那人说皇后娘娘的嫁衣上绣了百鸟朝凤，裙摆拖了三丈长，全是金线盘绣，日光一照亮得人睁不开眼。

旁边有人问皇后是谁家的姑娘，那人摇头说不知道，陛下把皇后藏得极严实，从头到尾盖着盖头，谁也没瞧见脸，就连婚后礼制都没有做，神秘的很。

成婚了啊…

苏越把这几个字搁在舌尖上极轻极慢地咀嚼了一遍，然后极轻极缓极淡极涩极复杂极漫长地，笑了一下。

他的岁岁穿着正红嫁衣，盖着龙凤盖头，被柳历霄牵着红绸一步一步走进崇明殿，拜了天地，拜了祖宗，喝了合卺酒。名正言顺，昭告天下。而他坐在这里，坐在一艘连名字都没有的乌篷船上，听着运河的水一遍一遍拍打船板，手里什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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