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霁站在角落里。崇明殿前的广场极宽阔极敞亮，日光从毫无遮蔽的天顶倾泻下来，将御道上撒满的金箔和新鲜花瓣照得熠熠生辉。

朝臣们按品阶站得整整齐齐，每个人都在日光下，每个人都沐浴在这场盛大典仪的光辉里。只有他站在殿柱后面的阴影中，背靠着冰凉的汉白玉栏杆，手里没有笏板，身上没有朝服，只穿了一件极寻常极素净的藏青色常服，衣襟上还残留着今早熬药时溅上去的几滴极淡极细的药渍。

他本不该在这里。不是品阶不够——他是太医院院判，正五品，虽不算高，但也够得上站在队列末尾。是身份不合。

他名义上顶着太医院最高品阶的官职，却从不去太医院议事，不参与任何朝政，不带任何学生，不在任何正式场合以院判身份露面。他只是锁春园里一个负责熬药施针的太医，空有虚名，职责只有一个——照顾柳昭岁的身体。

朝臣们都知道这一点，从没有人把他当成真正的同僚。但柳历霄给了他这份权利——今早让内侍传话，说今日大典，沈霁也来。

不是商量，不是询问，是通知。他听完只是极平淡地点了点头，把最后一道药膳粥的火候调好，换了件干净衣裳，便来了。

他站在角落里，看着那片火红的颜色从崇明殿深处缓缓移出来。嫁衣的裙摆拖在撒满花瓣的石阶上，正红云锦在日光下泛着极柔极艳的光泽，金线绣的百鸟朝凤随着柳昭岁每一步极细微极缓慢的移动，像是活了过来，在他裙摆上翻飞、盘旋、纠缠。红绸系在他细瘦的双腕上，另一端握在柳历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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