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越靠在旧木箱上，仰着头，也看清了柳昭岁。他觉得自己此刻的样子一定很狼狈——勒头勒了几个时辰，汗淌了满脸，戏服湿透了贴在身上，脸上的油彩被汗水和帕子蹭得乱七八糟。但他没有力气去在意这些了，他太累了，累得连扯动嘴角自嘲的力气都没有。

柳昭岁原本是要往前走的。他方才在门外时还急急地推门，想看看蝴蝶怎幺样了。可当他真正走到苏越面前，借着从门口倾泻进来的晨光看清那张脸时，脚步便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赤着的足踩在冰凉的石板上，脚踝上的银铃发出一声极短极促的叮当。

他看见那张脸上的油彩糊成了一片——眼角洇开，唇上的朱红蹭花了半边，铅粉被汗水冲得斑斑驳驳，露出底下熬了一整夜之后泛着淡青的皮肤。这张脸在昏暗的杂物间里显得有些可怖，与他方才在花丛里远远望见的那个流光溢彩的蝴蝶判若两人。

柳昭岁不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他怕陌生的东西，怕不完整的东西，怕那些忽然变得不像他记忆中模样的东西。他将头骨往怀里又抱紧了些，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颗颅骨的颧骨边缘，整个人又往后缩了半寸。可他也没有转身跑掉。

他歪着头，盯着苏越那张花了妆的脸看了很久。那双雾蒙蒙的眼睛里没有厌恶，没有嫌弃，只有一种极淡极薄的困惑——蝴蝶怎幺了。他想走近看，又不太敢。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头骨，极轻极慢地将脸贴在颅骨的颧骨上，嘴唇翕动了片刻，像是在问父皇怎幺办。片刻后他擡起头，像是得到了什幺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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