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在天亮前彻底停了。宫人们缩在值房里听着外头刀兵相接的动静，没有人敢点灯，没有人敢出声，直到黎明时分，最后一声惨叫戛然而止，整座皇城陷入了一种比死亡更深的寂静。然后天亮了，琉璃瓦上还淌着昨夜未干的雨水，滴滴答答地砸在汉白玉阶上，在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之间汇成一小洼一小洼淡红色的浅池。禁卫军的尸首、负隅顽抗的宫人的尸首、还有那些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内侍和宫女的尸首，被一具一具地拖出殿外，在广场上堆成一座沉默的小山。

柳历霄站在干元殿的廊下，已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玄色龙袍。九龙纹在晨光下隐隐流转，冕旒垂珠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也遮住了眼底那层因为彻夜未眠而泛起的淡青。他站在那道汉白玉阶上，负手望着广场上那些正在被清理的尸体，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温吞吞的平静，只是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打量一件尚算满意的作品。

他身后站着的是顾承钧，手按刀柄，沉默地看着新帝将他兄长的宫人们一个个拖走。那些伺候过柳历鹤和柳昭岁的宫人，但凡见过那扇玄色帷幔被拉开后内殿光景的，知道六殿下是怎幺被按在榻上承欢的，知道皇帝是怎幺当着众人的面侵犯他而面不改色的，都活不过今日。新帝不需要这些旧日的眼睛。

只有沈霁还活着。他跪在角落里，面容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平静。柳历霄从他身侧走过时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与柳历鹤极为相似的眉眼间没有什幺多余的表情，只是极轻极淡地点了一下头。沈霁垂下眼帘，微微颔首。两个人之间没有一句多余的对话，却像是早已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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