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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就是阴雨天多,近些日子连着下了好几场暴雨,御花园里那些刚开了没多久的娇嫩花瓣被雨水打落了一地,烂在泥里,被宫人们的靴底踩得面目全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极潮的土腥气,混着廊下被雨水泡烂的落花,像是有什幺东西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腐烂。
干元殿里伺候的宫人们却顾不上这些。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是麻木的,走路时垂着眼帘,脚步极轻极快,像是怕惊着什幺,又像是在逃避什幺。自从庆功宴之后,皇帝便不再避讳了。那扇厚重得能隔绝所有声响的玄色帷幔被拉开了。不是偶然,不是疏忽,是故意。他在用这种方式向所有人宣告,宣告他的所有权,宣告这个被他圈养了半生的人从身到心都是他的。宫人们低着头站在廊下,听着内殿传来的动静,大气也不敢出。
那动静有时是娇媚的呻吟,软绵绵的,像是被揉碎了的绒花,黏腻地拖长了尾音;有时是痛苦的惨叫,尖锐得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一声接一声地撞在殿柱上;有时是嘶哑的哭喊,含糊不清地喊着母妃,喊到嗓子彻底劈了,只能发出极细极弱的气音,却还是在喊。
没有人敢进去,没有人敢擡头。
扶兰每日端了梳洗的铜盆进去时都要在隔扇门外站很久,深吸一口气才敢推门,然后端着空盆出来,那双眼睛总是通红的,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
柳昭岁那一身细皮嫩肉如今已经没有一块能看的地方了。新伤叠着旧伤,青紫的掐痕从腰侧蔓延到大腿内侧,深红的吻痕密密匝匝地覆在锁骨和胸前,还有几道已经开始泛黄的旧指印,像是被人反复攥过。偶尔还会有掌掴的红痕落在肩头和臀侧。可他自己却像是毫无知觉一般,既不哭,也不闹,只是安安静静地任由扶兰替他换药、更衣,偶尔还会对着铜镜里那张依旧秾艳却愈发苍白的脸极轻极慢地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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