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夜上海（1）

-----正文-----

验货棚里吊着好几盏汽灯，白晃晃的光泻出门口，将你脚下的路照得清楚。棚外，路灯杆上也是一盏接一盏的汽灯，亮成一串在江风里微微摇晃，光晕在地上交错着重叠。

刚下船的人流还没散尽，扛包的脚夫、吆喝着拉客的黄包车夫、提着行李箱匆匆赶路的乘客，他们从灯影里走进暗处，又自暗处走进灯影中。

脚步杂沓，人声纷乱，混着江水的拍岸声和远处轮船的汽笛，在夜气里嗡嗡地响。

这些声里景里，没有任何人、物是为你而来的。

唯独让你意识到了，光靠口袋里那几枚大洋，分摊到每日食宿上，你在公共租界活不了几天。

《沪上晨报》啊……

你攥紧手提箱，指甲掐进包裹提手柄的皮革里。

这家邀聘你的报社地址在法租界，不知道有没有员工宿舍安排？或者更好的情况，包吃包住？

你站在原地想得出神。

“小姐？”

声音从左边传来，像被特意规训过，吐字清晰，音量适中没吓到你。

你转头看过去。

穿灰色中山装的年轻人站在几步开外，他中等身材，面容普通，是一张掉进人群里马上就会被淹没的脸。

他手上没举任何牌子，你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叫你。

“（）小姐。”

年轻人见你终于发现了他，微微欠身，目光礼貌地落在你肩膀的位置，不直视眼睛：“夜好。”

“先生派我来接您，”他说，“车在那边等着，我带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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