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尸体，长着曲离的脸

-----正文-----

“他若是不肯，你便求他，求我们仁慈的朋友高擡贵手，饶恕你的愚蠢与疏忽。”

安仇微笑着说，但话里话外都是如他人一般的冷酷意味。荆棘花枝落在地上，云书不肯俯身去捡，那便只有落在西流身上——他刚刚弯下腰去，安仇忽的又出了声，听起来不急不缓，饱含笑意：

“你跪下，求他。”

西流动作一滞，但是他并没有反抗的余地。他迟疑地后撤了一步，单膝跪在湿冷的石板地上。他飞快地看了一眼安仇的脸色，在被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眸盯上前又重新收回目光，犹豫地碰了碰云书的袖口，低声不自在到：“你……请……请你听从首领的吩咐。”

他的确是在求云书，为了自己而听从安仇的吩咐。他在那一刻感到惶恐与害怕，因为他觉得安仇必已看出端倪，因此未落下的审判的长剑已经时时悬在自己的头顶。他虽然仍极力支撑着自己维持着单膝着地的姿势，但他实际上早已变成跪伏在地的模样。他早已经在安仇的威压下弯了脊梁，因为他从安仇那里延续而来的血脉，因为多少年来安仇日复一日立下的形象。

但云书仍然闭着眼未曾动过，但显然此刻他僵硬的躯壳之下掩藏着几近沸腾的翻涌。他感受到一种奇怪的情绪，但他并不明白那是从何处而来。那种奇怪的情绪将爱与恨拉伸到了极致，仿佛一个癫狂的病人在冰与火的两极中寻死觅活。他不能自已地被那其中情绪所裹挟，挑起先前他的从未明言的爱憎。他睁开眼，出神地看向安仇身前的那具枯骨，只是不知为何那枯骨陡然间鲜活起来，扭曲着变换出一张覆着人皮的脸，只是两个眼眶的地方空空荡荡，慢慢淌下两道猩红的血痕。“不……”他捂住眼，竭力地想要转过身去避开那具在他眼中活过来的尸骨，但不知为何他的脚下只如同生了根一般，而他全无力气将自己自这吃人的土地中拔出——他舍不得。他看到的是曲离的脸，他朝思暮想的曲离，最终死在荒郊野岭同时身败名裂的曲离。但他偏偏又看到的是那样一副表情——他不肯怪自己做错了事，所以他只有去恨曲离。可是他要怎幺忍心真的恨上曲离？他只有把这些情绪一起掩藏起来，像生生剜去一段记忆，小心翼翼地避开从来不提。可那双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对着他，像是要把他的人也一并吸收进去一样。云书愣愣地看着，脸上神情木然的像粗糙的面具，连最后一丝生人气也被消耗殆尽。他行尸走肉般的晃上前去，伸手，似乎想要用触觉细细查探一番，但这一切似乎仍有什幺不对。他摇了摇脑袋，勉强让自己的神智清醒过来，尽管那种感觉犹如同摇摇欲坠地走在悬崖边。但他终于感觉到有些什幺不对——他低下头去，枯骨仍是枯骨，可他近在眼前的曲离又是什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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