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债主上门了有五六次之后,有一次爸爸突然回了家,他把兄弟俩叫过去,脸上竟然没有怒色,但那样更吓人。他开口了,声音前所未有地虚弱,眼睛盯着墙角的某个霉点,语音不是朝外传播而是向内吞咽的:“我明日去广东……佢哋呃我,佢哋呃我去赌,仲呃我借钱……我唔知道系大耳竉……呜呜……”他的喉咙里开始一哽一哽的,一边用手背抹眼睛和鼻子:“佢哋系图我啲钱!老子储咗半世嘅钱,唔食烟唔饮酒,就咁畀人呃哂……我嘅仔啊!”他突然“扑通”一声矮了两个头,弟弟低头一看,他那从来凶狠的爸爸竟张开双臂抱住了他俩细瘦的腿。他哭嚎了一整夜。第二天清早,爸爸真的走了,早起的哥哥打开房间的门,黑着脸向弟弟展示了被搬得空空如也的客厅。
爸爸去广东后没多久,姐姐和同学们去水库游泳,听说是被水草缠住了,人捞上来的时候身体已经浮肿发白了。办完白事,婶蛇突然在四个人的饭桌上说,她想跟叔蛇离婚,去广东打工。“我带住阿弟一齐去,你少养一个都松。”她语速飞快,好像只等她男人答应了,就开始描绘她的宏伟蓝图。叔蛇捧着碗,光吃白饭,不说话。三个人都盯着他。过了将近半顿饭的时间,他感到自己似乎有义务说点什幺了,才轻轻地放下筷子,轻轻地说:“佢都冇钱喇,你图乜嘢。”婶蛇颇有些激动地说:“我又唔系图佢啲钱,原本我爸爸妈妈畀我嫁你,我就已经……”“唉——”叔蛇唱歌一般地长叹了一口气,他望着自己的女人,眼角耷拉着:“噉你去,两个仔,我帮你睇。”婶蛇没回答,兄弟俩都瞪着眼睛有一口没一口地咽饭。过了几天,婶蛇就真的走了,兄弟俩再也没见过她。那年弟弟才七岁,刚拿到姐姐的裙子,他感觉自己已经开始懂得了些什幺,但又似乎什幺也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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