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落春是被一种过于彻底的安静惊醒的。

不是他熟悉的那种夜里的静。竹林里的虫鸣、溪水撞在石头上的细响、远处偶有的犬吠——那些常年填满他耳朵的、细碎的底噪，此刻全部消失了。整片竹林像被人用什幺东西罩住了口鼻，一声不吭。风还在吹，竹叶还在晃，那种晃法是死的，叶子撞叶子发不出声音。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睁着眼，灰白色的眼前一无所获。但他知道有人来了。他在许锦云身边学了一整年，早就学会了一件事：真正的安静里藏着动。

脚步声在院墙外停住了。一个，两个，三个。

而沈青冥的呼吸，正贴着窗纸传来——很轻，很稳，带着一种蓄势的、几乎听不见的急促。

“别出声。”沈青冥的声音从窗外落进来，低得像是从地底浮上来的，“躺着。”

亓落春没有动。他的呼吸维持着夜里的绵长节奏，耳朵却精准地捕捉着每一个声响。“我知道你在。”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窗内窗外两个人能听见。

沈青冥从窗外的阴影里现出身来，脚步几乎没有声音地翻进了屋。他在床边蹲下，伸手在亓落春面前虚虚地停了一下——他知道亓落春看不见，便没有碰触他的脸，只是攥了攥自己的袖口。“许锦云什幺时候回来？”

“他出去一整夜了。”亓落春说。他的声音很平，但攥着被角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收紧了，“说是去镇上买盐和布，最快要到明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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