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霁的手没有停。

“能怎样。”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责备，却比任何责备都更让顾承钧觉得难堪。

顾承钧的手在身侧极轻极缓地攥了一下。

他想说些什幺。想说“我下手太重了”，想说“下次不会了”，想说“是我不好”。但他什幺都没说。他不是不会说这些话，是知道这些话没有任何意义。对不起有什幺用，下次不会了又有什幺用。下次还是会。他们三个人都一样。清醒的时候觉得自己是个人，沾了他的身子就变成野兽。从无例外。

沈霁终于擡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那双一向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责怪，也没有任何嘲讽，只有一种极淡极深的、看透了一切之后的平静。

“将军，”沈霁开口，声音不高，语气却极稳，“臣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殿下今日需要多歇。午膳臣让他晚些吃，睡足了再说。您若是要看殿下，便坐着看。不碍事。”

顾承钧没有说话。他走到床榻边，在沈霁对面坐下来。没有坐在床上，而是拉了一张圆凳，坐在离床榻半步远的地方。坐姿依旧是极正极直的，双手搁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像是坐在军帐里听斥候禀报军情。

但他的目光落在柳昭岁脸上时，那双一向冷硬的眼睛里有某种极其细微的东西碎了。碎得极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

顾承钧陷入了回忆：昨夜殿门被沈霁带着苏越缓缓合上，门轴蹭出极轻的吱呀声，将殿外的动静彻底隔在了外头。寝殿里只剩柳历霄、顾承钧、周蕴璋和柳昭岁，烛火晃得昏黄，把几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贴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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