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最后一位客人摇摇晃晃地迈出青楼大门，大堂里的灯笼被侍女一盏一盏吹灭，热闹了大半夜的金粉之地终于彻底沉寂下来。老鸨穿过空无一人的大堂，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了二楼，在最里间那扇雕花木门前站定，极轻极规整地叩了三下。里面传出一个极轻极柔极淡极稳的女声：“进。”

老鸨推门而入，反手将门合上，朝窗边那个身影行了一礼。她的动作极利落极恭敬，完全不像一个在风月场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鸨对自家姑娘该有的姿态——腰弯得极深，头垂得极低，声音压得极紧，像是在向上级汇报军情。

窗边的人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她，手里拿着那把琵琶，指尖在弦上极轻极慢地拨了一个音，然后擡手示意她继续。

老鸨低声道人来了，第一排正中间，穿了身暗青色的便袍，没带几个人，但气度一看就不是寻常富商，出手也极阔绰。走之前还让人来打听明日可单演，听着意思，是想单独见她。昭音姑娘极轻极慢地把琵琶搁在膝上，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胭脂，长发，纤细窈窕的身量，被月光衬得像一幅褪了色的仕女图。

她听完，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知道了。他要单演，便给他单演。”

锁春园里，琉璃窗透进来的秋日阳光铺了满床，柳昭岁正抱着楚怀玉的脑袋窝在床，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幺，脚踝上的银铃随着他极细微极懒散极漫不经心极随意极舒服极满足极轻极轻极轻极轻的晃动叮叮当当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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