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是一项脆弱的暴行”

-----正文-----

裴荣意识到玫红色是一种令人心跳加速的颜色是在五岁那年一个热烘烘的夏日。他才同院子里的玩伴告别，迈进门时发现家中多了一个陌生人，母亲教他喊“爸爸”。中年男人几绺油得发亮的头发欲盖弥彰拢在一起，朝他露出一口掺着红白牙龈的老烟牙，黄的好像那张被他屁股汗无声无息濡湿的椅垫。这可怕的景象让裴荣一个字也吐不出，他把目光移向桌子上，那里堆着这位失踪多年的自由诗人厚厚一摞旧作（据称每个字都经过呕心沥血推敲），而一旁墙上的相框里，风度潇洒的青年面若春风。裴荣蓦然意识道，是诗让一个人变成这样的。

但母亲很欢喜，年幼的裴荣十分不解。她从衣柜中取出尘封已久的珍藏，一件镶满廉价水钻的玫红色内衣，松垮得像裴父的肚皮，可偏偏罩在那对泛着光晕的胸乳上，和母亲焕发出少女般的神情一样光彩照人。于是裴荣认定这是最具性吸引力的颜色。每个晚上她在一间屋子里哄睡裴荣，就要跑去另一间屋子。裴荣疑心她是否真能从中获取快乐，但无可否认的是，她真的日渐丰盈起来。裴荣苦思冥想后得出结论，也许她的快乐源自一种征服感。她曾经仰慕的、追求的，视为高山湖泊的灵魂如一现昙花，如今这个平庸丑陋的男人不再有轻易攫取美丽的资本了。他灰溜溜回来，必须为自己的丑恶哭泣和告饶，才能染指她从指缝中漏出的一丁点美丽。她无可免俗地陶醉在这倒错的快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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