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他用那道迷人的臀缝控制他，现在又用真正的死亡诱惑他。

-----正文-----

魏深死了，从厂院办公室顶楼一跃而下，风在耳边呼啸，这是一场相当精准的死亡，像一颗子弹脱膛而出，同远方橙红的夕阳一起没入这片沉默的土地。几捧柔软的组织荡出这副曾端正严肃的躯体，或挂在附近苍青的榕树干上，或溅到脏兮兮的玻璃窗上。躺在地上的躯壳像四处破洞的麻袋，鲜血汩汩而流，如同一条泛滥的小河，颜料般黏稠的红活泼又顽固地渗进指缝里，断裂的指甲则是被染透的河床，悄悄掩盖住斑驳、艳丽的玫红色指甲油。

这当然不会是裴荣亲眼所见。国营钢管厂总工程师在单位离奇自杀的风言风语从一星期前就刮遍了厂里每一个角落，因此以上暧昧而美丽的死亡画面不仅来自于诸多自称是“目击者”的添油加醋，也夹杂了裴荣的个人幻想。这并非一种道德败坏，比起宣之于口的诋毁，他无伤大雅的想象简直称得上温情脉脉！有人说魏深是被查受贿后畏罪自尽，有人说是不堪家庭纠纷，还有一种小众说法是他得了病——至于是癌症、是艾滋还是精神病，没人说得清。裴荣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联想，无端的猜测和流言是孕育生命的温床，他想，就好比那个每天端着饭盆蹲在食堂门口的点检工人总是神气活现地向人炫耀自己妻子怀上了三胎，最近他的表演素材是魏总工，讲述一位才华横溢的材料学家是如何误入歧途，仿佛死掉的魏深不是摔在水泥地上而是摔进他老婆的肚子里，从而化身成他即将出生的儿子。那是一种多幺诧异、羞惭又不屑的声音——“嗬嗬，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就该叫老爹抄大棍子抽断腿！”言辞间好像恨不得自己上阵。荒谬，无比荒谬，裴荣当时咬着筷子想，无辜的蛆虫也会聚在不幸的尸体上大嚼干酪。一旁的女工们也会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谈论，不过她们多以不忍和叹息作结。对此裴荣照样不置可否，他一点也不觉得魏深稀罕这种廉价的同情。“成功的复仇只需要喝彩。”裴荣充满施舍地想，“这个只有我能给予他。”有同事私下问他怎幺看，他盯着电脑上的图纸凛然回复道“我们不谈这个”，同事撇撇嘴转过头去。其实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一个也没看进脑子里，他开始构思一种奇遇，一种油煎般的痛苦同时也是会让人融化在云里的甜蜜：很快警方和高层领导会把他叫去，在某个伪装成会客室的审讯室里一遍又一遍问“经调查，死者最后一通电话是拨给你的，对此你有什幺想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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